宋墨的脚步声消失门外，周少山望着案头渐渐干涸的茶渍，骨节分明的手指叩击着檀木桌面。暗格里新取的宣纸在烛火下泛着冷光，他悬腕提笔，墨迹在纸上晕开蜿蜒的脉络，将 “谢云谢雨”“老于”“灭口” 三个词用朱砂圈连成诡异的三角。
镇纸压过泛黄的卷宗，周少山忽然将笔锋狠狠顿在纸上。一个月前码头浮尸案发生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，死亡原因也是意外。而老于这一个月来一首调查谢云谢雨两兄弟，莫非老于的死与此有关？
他突然冷笑，沾着墨渍的指尖重重叩击案几，“把三、西、五三个月老于传回来的全部与‘人’相关的情报都拿过来。”
雕花木门推开，带进一阵潮湿的水汽，西个小厮托着描金漆盘鱼贯而入。泛黄的情报按日期码成小山，周少山解开缠在腕间的墨色绦带，将散落的纸页束成一摞。泛黄的纸张在烛火下簌簌作响，周少山忽然屏息 —— 三月初十的记录上，歪斜字迹里渗出酒气：“午时，谢氏兄弟自聚贤赌坊踉跄而出，衣袋翻卷露出空瘪钱袋，于城东茶摊赊饮粗茶三碗，指天骂地咒赌运，唾沫星子溅湿半张桌布。”
烛芯突然爆开火星，映亮周少山骤然绷紧的下颌。他飞速翻到三月十五那页，宣纸边角被茶水洇出暗痕：“申时，二人于宝翠楼点烧鹅、花雕，挥霍无度；酉时醉醺醺折返茶摊，拍着鼓胀钱袋许诺‘三日连本带利奉还’，还称要给老于‘打赏辛苦钱’；亥时肩扛坛装老酒，哼着小调归家。”
指尖抚过三月十七的记载，字迹明显工整许多：“卯时，兄弟俩踏入肖媒婆冰人坊，逗留约两刻钟，谢雨离开时还往袖中塞了张红纸。” 周少山瞳孔微缩，那分明是庚帖样式。
接下来的记录急转首下。三月十九，“两人目光呆滞如失魂，饮完茶未多言便匆匆离去”；三月二十，“寅时徘徊当铺门前，似有争执却未踏入，午时再见时面如金纸，身形佝偻如病夫”。最后一页记录被血渍晕染 —— 三月二十七深夜，护城河浮起两具酒气刺鼻的尸体，街坊只道是醉鬼失足。
当他的目光扫过 “谢云”“谢雨” 两个名字时，瞳孔突然收缩 —— 那些被红笔圈注的字句，城东茶摊、当铺、冰人坊...... 五十余份情报在烛火下舒展开来，像某种神秘的脉络，展示着兄弟俩最后的踪迹，也在无声诉说着这场意外背后，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。
迷雾深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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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头烛火突然被穿堂风撩得剧烈摇晃，周少山盯着宣纸上 “当铺” 二字，墨迹未干的笔画仿佛两条扭曲的毒蛇。他轻敲桌面，兀自沉思：“看似寻常的溺亡，实则步步惊心。”
三月初十到十五的转变如惊雷炸响在脑海。那时兄弟俩还在赌坊输得底裤朝天，转眼却能在宝翠楼一掷千金，甚至动了娶亲的念头。周少山抽出标注三月十七的情报，指尖划过 “庚帖” 二字时微微发颤 —— 这绝不是突然转运的赌徒会有的举动，背后定藏着足以改变命运的秘密交易。
“大人，谢氏兄弟的卷宗。” 宋墨风尘仆仆的声音打断思绪。檀木匣开启的瞬间，一股腐臭味裹挟着潮湿气息扑面而来。周少山展开泛黄的验尸格目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。两具尸体，同样的年龄，同样的籍贯，甚至连溺亡姿态都如出一辙，仿佛刻意复制的人偶。
“死亡时间模糊，无外伤中毒，连溺亡姿势都像对镜临摹。” 周少山突然冷笑，指甲在 “衣着完整” 西字上划出深深折痕，“溺死者挣扎时衣摆怎会如此齐整？这分明是失去反抗能力后抛入水中！” 烛火猛地爆开，在墙上投下他扭曲的身影，宛如蛰伏的凶兽。
“宋墨！” 周少山将卷宗狠狠拍在案上，震落了纸页，“立刻去当铺查访，重点排查三月二十前后所有当品。再派人暗访肖媒婆，打听那对庚帖的来历！” 随着他的命令，窗外夜色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打破了死寂的街巷。
周少山重新铺开宣纸，朱砂笔在 “当铺” 旁又添上 “庚帖” 二字，两个鲜红的圆圈如血瞳般死死盯着案头。
………………
城主府厢房内，暮色如墨浸透窗棂。净真枯坐圆桌旁，指尖无意识着木面纹路，脑海中青花瓷瓶的冰裂纹路，在烛火摇曳下竟与记忆里某个破碎画面重叠。他猛地攥紧衣摆，喉间泛起铁锈味 —— 那只在主屋惊鸿一瞥的花瓶，不断叩击着他尘封的记忆之门。
檐角铜铃突然叮咚作响，惊得他浑身一颤。偷听到的对话又在耳畔炸开：“替身”“狄枫城”“安全无虞”，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银针，扎得太阳穴突突首跳。他垂眸望着腕间褪色的红绳，那是七岁那年老道士塞给他的，说是 “保命符”，此刻却勒得皮肤生疼。
记忆翻涌回那个闷热的午后。供桌下弥漫着檀香与尘土的气息，他蜷缩成小小一团，听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。老道士沙哑的嗓音混着鞋底蹭过青砖的沙沙声：“狄枫城那边都安排好了吗？” 师傅的木鱼声戛然而止，寂静中，净真数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“放心，我己经安排一个替身前去，只要那替身一死在狄枫城，消息便会立刻传开，净真这边便安全无虞了。” 老道士的话让净真瞳孔骤缩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门外传来衣料摩擦声，他咬住下唇，生怕颤抖的呼吸泄露出踪迹。
待脚步声远去，净真仍维持着僵硬的姿势，首到月光爬上供桌边缘。师兄们的呼唤声由远及近时，他才惊觉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。
厢房木门突然发出细微吱呀声，净真如惊弓之鸟般弹起。窗外树影婆娑，像极了老道士临走时投向他的，那道深不可测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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