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贴着墙壁挪到侧门，粗布僧鞋踩过满地落叶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后山的松涛声混着蝉鸣扑面而来，净真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找到熟悉的树杈，粗糙的树皮蹭过掌心的伤口，却不及心口的刺痛万分之一。
“师弟！” 净澈的声音穿透层层枝叶，惊飞了树梢栖息的夜枭。
净真强撑着从树上跳下，落地时故意踉跄两步：“师兄，我在这。哈啊……” 他揉着发红的眼眶，不知是被灰尘迷了眼，还是心中翻涌的酸涩。
净澈的手掌带着体温落在他发顶，又轻轻拍向他的屁股：“你这小子，跑到后山睡觉来了，大家找你都快找疯了！”
“师兄，我知道错了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，还好师兄来找我了，不然要是一觉睡到晚上，我回不去了咋办呀！谢谢师兄！” 净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指尖无意识着净澈僧袍的边缘。
山风掠过树梢，卷起几片枯叶打在两人身上。净澈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弯腰的瞬间，净真看见他后颈渗出的薄汗。当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，净真突然想起老道士的话，喉咙像被寺里晨钟的铜锈堵住：那个替死的孩子，是否也曾被人这样温柔背起？他的家人，此刻是否正焦急地寻他？
“师兄，” 净真把脸埋进对方肩头，声音闷得发颤，“要是有人……” 话未说完，泪水己洇湿师兄的衣领。暮色渐浓，远处的暮鼓声混着净澈沉稳的脚步声，在山间荡出绵长的回响。
暮色如墨，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。净真蜷缩在桌边，黑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，像极了他混沌不明的身世。房间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，他下意识伸出手，却连指尖都隐匿在无尽的幽暗中，冰凉的触感从墙面传来，寒意顺着脊梁骨首窜天灵盖，悲凉之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回寺那晚，他没能见到师傅。师兄们说师傅闭关修行，可净真心里明白，那紧闭的禅房背后，藏着师傅为他背负的罪孽与愧疚。于是，他趁着夜色，背着简单的行囊，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往狄枫城的路。他要救下那个被命运推上替死之路的人。
初次在丘山密林相遇时，净真便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奇妙的羁绊。不是相似的面容，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，仿佛他们本该是同路人，却被命运无情地推向了不同的轨道。从那时起，净真就暗自下定决心，若真有牺牲的必要，他愿亲自面对，绝不让他人替自己赴死。
“吱呀 ——” 木门被猛地推开，刺眼的光亮如利剑般刺破黑暗，玉方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“你在干嘛？也不点灯也不答话，我还以为你不在屋里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。
那抹光亮仿佛春日暖阳，瞬间驱散了净真周身的寒意，点亮了他黯淡己久的双眼。净真慌乱起身，强挤出一抹笑容，试图掩饰内心的翻涌：“我就是新换了地方，一时不适用，没睡着，就起来坐一会……”
玉方舟误会了净真的低落，连忙解释道：“你别往心里去，周少山说话就那样，他不是那个意思，他挺喜欢你住进来的。” 说着，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几日的相处，让他对这个单纯又活泼的小和尚生出了别样的情谊。想到即将与周少山回师门，不知何时才能再与净真相见，心中竟涌起一股不舍。
“走吧，周少山派人喊我们去吃饭呢。” 玉方舟催促道。
净真凝视着眼前的人，忽的如醍醐灌顶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，绽放出灿烂的笑容：“哎呀，那我们可得赶紧去，他这么有钱，一定会准备好多好吃的，我们快走。” 话音未落，他己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外，轻快的步伐似是要将所有的沉重都甩在身后。
玉方舟望着那道消失在拐角的身影，无奈地摇摇头，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。在他眼中，净真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，前一秒还愁云满面，下一秒就被美食治愈，单纯得令人心生欢喜。
宴后疑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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雕花铜灯将花厅映得恍若白昼，周少山风尘仆仆地跨进门槛，月白色衣摆还沾着城郊的草屑。红木长桌上摆满八珍玉食，松鼠鳜鱼的甜香混着醉虾的酒香，在暖融融的烛火中蒸腾。净真盯着盘中造型精巧的莲花酥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要掉进糖霜里，而玉方舟却握着酒盏，目光在周少山肩头那抹可疑的泥印上打转。
“二位快请坐！粗茶淡饭，权当为两位接风。” 周少山抬手虚引，斟酒的动作行云流水。
席间净真吃得两颊鼓胀，筷子不停在蟹黄汤包与水晶肴肉间穿梭。
首到膳毕转至书房，檀香混着宣纸气息扑面而来，案头堆着的卷宗与朱砂笔，周少山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他目前的调查情况。
“根据老于传回的情报分析，谢氏兄弟之死绝非意外。” 周少山指尖划过铺满桌面的密信，烛火将他眼底的阴影拉得极长，“而关于老于的真实身份......” 他顿了顿，“其实老于是我的暗探。”
玉方舟猛地起身，木椅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声响：“老于竟是你的探子？你不是说他是你的远房亲戚？”
“嘿嘿，以前这不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说么？” 周少山端起茶盏轻抿，茶水却在杯中泛起细密涟漪，“实不相瞒，狄枫城暗流汹涌，有时不得不布下些暗桩。”
净真突然凑近，烛火照亮他眼中的疑惑：“那你是什么人？为什么会有暗探呢？” 小和尚天真的发问，让空气瞬间凝固。
玉方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—— 是呀，周少山究竟是什么身份，为什么会有暗探？原本他也没有相信老于是周少山的远房亲戚的说辞，只是他深知人在江湖，凡事不可诚实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，这并没有什么。但是，暗探的身份却有些不同了，普通江湖人并不需要暗探，他该不会是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组织了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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